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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羌、孤旅与古礼之邦 | 民国“另类”摄影师的边疆记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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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styu 发表于 2019-7-9 11:5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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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羌、孤旅与古礼之邦

民国“另类”摄影师的边疆记录(下)

藏羌、孤旅与古礼之邦 | 民国“另类”摄影师的边疆记录(下)-1.jpg



今晚的故事是上周四《藏羌、孤旅与古礼之邦 |民国“另类”摄影师的边疆记录》的下篇,作者朱靖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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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学本

1934年6月的一个黄昏,时年25岁的旅人庄学本,背着简单的行李与两部相机、半囊胶卷,徒步行至川西崇山深处的理番县治所(今理县薛城镇)。

当这一入藏考察计划因其“身份可疑”遭到专使黄慕松拒黜之后,庄学本便决定另寻他路,经汶川、茂县、理番、阿坝草地而进廓落克(今青海果洛州)的旅程,希冀为“开发西北”之国策作探路的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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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族妇女,1934

彼时的庄学本尚未预想到自己未来的十年时光,他在旅途中拍摄的万幅照片,其中半数竟足以抵抗时间的消磨与命运的跌宕,在八十多年的岁月变迁中澄淀着历史的记忆,直到今天,当我们回望斯人影踪,每一幅照片都将一种文明与尊严的力量赋予了他所观照的边地人民:“他们何尝是‘蛮子’,是异族,不过是隔离较远的乡下兄弟而已。”

不了解前情的可以先看往期推送:藏羌、孤旅与古礼之邦 | 民国“另类”摄影师的边疆记录(上)

文章下篇

夷人:1938年11月,对羌、藏两个民族已经颇为熟稔的庄学本决定前往另一片令外人寒噤的禁地——夷人(彝族)居住的大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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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地区的四位彝族少女

此时的庄学本除了更娴于摄影技艺之外,还从丁文江、葛维汉等人类学者的著作中找寻理论与方法的支撑。他顺大渡河南下,在越西的田坝巧遇夷人的婚丧大典,同住十多天后,“感觉他们很有活力,很自傲,很强悍,对任何种人多意存藐视,但对于鬼则特别害怕。”

由于大凉山的彝族有“猎人为奴”的旧俗,庄学本虽然装扮成邮差的伙伴,但依然提心吊胆,甚至路遇一伙剪径者,破费了一些盐巴和针线才得以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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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觉古城,1939

1939年初抵,他抵达彝族地区的中心昭觉,他用一台留声机播放唱片,吸引许多看稀奇的彝人与他攀谈,继而照相、访问,再受邀到奴隶主的家中饮酒吃肉。

他敏锐地捕捉着彝族社会的文化特征,如奴隶制度下鲜明的阶级划分。他拍摄了奴隶主妇女出门时,后面常有多名白彝女子与锅庄丫头随从左右,从人愈多,显示她们权势愈大。奴隶主吸烟,须由奴隶娃子为她扶杆点烟。甚至奴隶主外出串门,也会由锅庄娃子将其背负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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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茶叶的羌族妇女

尽管彝人待客亦恂恂有礼,但“不是商人被抢,便是自相残杀打冤家”的暴力纷扰,担心被掳去做奴隶的隐忧,想必令庄学本难以如在羌、戎地区那样如鱼得水,自由自在。

在《三访昭觉》一文中,庄学本回忆曾有一名锅庄娃子乘看管者不在,向他大胆喊了一句“我是汉人!”又两次半夜犬吠人喧,枪声大作,疑是冤家来袭。

在大凉山漫游时,庄学本的摄影显然更具人类学调研式的章法,以成组的照片展现一个特定的文化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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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贵族多仁台吉和夫人

他拍摄彝人的婚礼,从送亲者为新娘梳妆打扮,到迎娶者与送亲队伍打骂、泼水,再新郎把已经打扮好的新娘强夺了去,传统的掠夺式婚礼方得始终。他也冒险拍到彝族“打冤家”的战场,身着古代武士装束:穿皮甲、持长矛、擎角弓、举盾牌的男人们在空旷的田野中交战,械斗中被俘虏的娃子则如货物一般被奴隶主交易。

庄学本用照片记录的彝人葬礼尤其细致:灵堂竖起招魂的神幡;吊丧者骑马举幡绕场行走;青年男子结队呼吼跳跃,以迎宾客;毕摩杀鸡占卜,杀死猪、牛、羊献给亡灵,举凡数十张照片,以影像深描这一盛大的丧葬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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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西部边民

除了摄影之外,庄学本还将其掌握的体质测量与文化研究方法运用到彝人的调查当中,例如对64名不同支系不同年龄的彝族男女进行体质测量,制作出黑彝男子、黑彝女子以及白彝男子的测量统计表,得出“夷(彝)族体质为蒙古利亚而带有高加索特征,而白夷并不是夷族的本支”等结论。

他于1941年出版的《西康夷族调查报告》,从名称种类、民族起源、人口及分布、体质、物质生活、家庭生活、社会生活、心理生活八个方面,对彝族进行了符合当时人类学调研规范的学术性写作。直到今天,其中的一些个案报道仍为学界采用,成为建构彝族文化系统的知识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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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初雪》

离开彝区之后,庄学本相继探访了由堪布兼土司项松典喇嘛统治的木里与麽些(摩梭人)部落永宁,泸沽湖上往来的都是独木船,由女子划桨,在烟波浮沉中时常听到她们清脆的歌声,或可慰藉庄氏出入彝区的“索然”心情。

他所拍摄的木里大寺弥勒佛像与泸沽湖歇鹤岛上的土司别墅,如今均已化作历史的尘埃。他又陆续再前往巴塘、得荣、理塘等康巴藏人生活的草原与城镇,观看藏戏,弦子、晒佛、跳神等传统活动,并且搜集整理出78篇康藏民间故事。

在《旅行日记》中他写道:“我们要研究重山叠嶂的康藏高原的人民生活,必须先从宗教文化入手,那么流传民间的故事神话,就是他们共同的心理反映,为进窥康藏宗教文化的初基。”

在这一时期,庄学本已经自觉地将民族研究的理论方法,与他的游历摄影水乳交融地结合成一体,互相印证地讲述着中国西部边地民族的神话与历史,信仰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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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塘藏戏,1939

1941年,庄学本先后在成都、重庆、雅安三城举办“西康影展”,观者逾十万人。郭沫若在题词中称“如君才是摩尔刚(即美国人类学家摩尔根),学本先生友之良。”艺术考古学家常任侠题“西康多原始社会遗俗,研究巫术神话与初民艺术很多可取资料。”而“边疆研究会”创立者顾颉刚则请章伯寅先生赋得诗章,最为精准地总结了庄学本在三十年代的行旅生涯:“川边青海复西康,冒暑冲寒岁月长。问俗采风荒远地,初民甘苦备亲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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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克基土司官衙内的锅庄舞》

庄学本曾用双足丈量的中国西部横断山区,因其拍摄并存续至今的数千幅照片,有了历史的厚重与人性的温暖,更可成为各族民众世代传承的影像文献。正如一位嘉绒藏族的后裔,作家阿来的感悟:“于是,那个沉默千年的世界开始发出了声音,那些总是沉默在时间深处的人与事在我眼前清楚地呈现。”

当它们邂逅惊羡者的目光,震撼求知者的心灵时,在苍莽无际的荒野中,在茫茫的风雪下,透过八十年的时光之帷,庄学本或许正捧着他老旧的照相机,独自行走在前路未知的灵魂旅途上。

<< 经典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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